始于2005

   我们对于国内电影不能太苛刻了——我们必须承认差距，因为仅仅就已然打开的那扇通往世界电影之路的窗口，我们便轻松地察觉出我们与“他者”的差距。然而较当下或者说一直以来的中国电影发展环境及生态而言，我们又该庆幸，还有那么多不够清醒的人一直都在坚持着，用那一点点电影人的尊严与努力。

    《左右》就是例证。我们无需将它拔地太高，因为他值得我们关注和尊敬之所在不在于其高度——这是生态所决定的，当代的气候下，地球上根本不可能有恐龙；而在于其态度——这是学院派传统浸淫之下的一种惯性，当下的生态尽管产生不了庞大与崇高，但我们可以俯下身子用真诚去观察正在存在着的生命律动中的状态，并以此给予他们由衷的敬意。

    我不知道这部电影与毕淑敏的小说《血玲珑》之间的关系，但我以为，其情节的主要部分还是与之心有灵犀而相通的地方。他们都在探讨一个母亲在唯一的孩子患上绝症而其出路是再生一个孩子从而为这个孩子提供相关移植体（或许这个词语不专业）的故事。所以，从这一点而言，在我眼里，这个电影的本子实际上是不具有原创价值的，这便从情节的这个角度否认了该电影的意外的“冲击力”。缺乏原创的精神，电影剧本的情节安排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的故事结构恐怕是国内的编剧们进一步努力的方向。

    同一个故事，不同的人去讲述将会是一个不同的故事。尽管大致情节上的相同却也并未阻碍我们去悉心欣赏这部片子，因为《左右》的身上打着深深的“王小帅烙印”。

    “王小帅烙印”？这是我制造的一个名词。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原创吧。就王小帅导演的受众较广的影片《青红》而言，就已经是“王小帅烙印”的论据之一了。如果你将《青红》看做一场青春期回忆式的岁月狂欢，那么你错了，我以为这是一场考验受众伦理接受能力的片子——青红与那个喜欢她的男孩以及妄图保护女孩的那个悲情式的父亲......

    不扯那么远了，回到《左右》。它是一部刻意挑战受众伦理极限的影片，而背景则选在当下，选在这个你所正在呼吸视听的生活环境。

    “那是一位疯狂的母亲”，看电影的过程中我在想，《左右》应该有个副题，即《左右——一位疯狂的母亲》。

    一个是前妻，一个是现在的妻子，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为难——这是影片另外一个“抓人”的地方，也是“左右”片名的来由吧。但王小帅并未将之拍成性别片而探讨男人的多艰，而是在伦理的极限探讨下，是人们的关注点更多地在女人身上。“左右”徘徊的，还有那个“老魏”——“疯狂女人”的第二个爱人，我对他的感觉很复杂，味道很怪，不知道他究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丈夫还是一个忍气吞声的绿帽子，在复杂的现实面前，在那个脆弱的孩子的生命面前，他显得有些失语。

    探讨完了男人女人以及孩子，我想“王小帅烙印”的意义不仅仅在于伦理，果真如此的话王小帅也就没有了烙印了，顶多是个“水纹”而已。受国外早期的一部电影《包法利夫人》的启发，我认为一部《左右》所思考的外延应该超越了伦理本身。

    你可以将我这一部分的内容定义为“过度阐释”。在那部电影《包法利夫人》开始的时候，福楼拜在法庭上接受了法官的讯问，他说，你们仅仅是将那个女人负面的内容提取集合起来。而包法利夫人在影片当中也痛苦地反问：难道对美的追求也有错误吗？

    法官所代表的法庭、陪审人员以及社会对于包法利夫人的质疑是道德上的——一个背叛丈夫、抛却孩子的女人是充满罪恶的。而如果我们深化一下对内涵的思考，那么一个包法利夫人不正代表着人类不满足的追求以及追求当中的自我迷失与痛苦吗？她是罪恶的化身还是命运的悲剧？我想，适当的宽恕是我们首先应该给予她的，而不是仅仅圄于道德伦理的泥淖当中而喋喋不休。

    “王小帅烙印”下的伦理冲突与极限挑战不应该只属于某个人、某群人，其应该值得我们生活在当下的所有人去思考的——尊重个体的生命意识是超越道德伦理本身的。

    4月9日晚，15届大学生电影节的参展影片《左右》在中影影院展放，上述文字正是在观看了这部电影之后想到的。